受访者 | 北京协和医院 妇产科 主任医师 田秦杰教授

文 | 黑凤梨

图片 | 由受访专家提供

 

对于刚步入婚姻的年轻人，怀孕生孩子是理所当然的过程！但结婚5年的熊丽琴（化名）做梦也没想到，要个孩子却比登天都难！

 

在北京协和医院，治疗加检查1年多后，医生却对她说：“你不仅仅是多囊卵巢综合征，还有子宫癌前病变的可能…”

 

这，简直就是晴天霹雳！

 

01

母亲的疼痛，是他学医的初衷

 

1965年，田秦杰出生在陕西省西安市一个普通家庭。家附近有个纺织厂，女工非常多。母亲工作辛苦，回家还要照顾孩子、老人，每个月一次的“肚子疼”，经常会耽误上班，小秦杰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暗自发誓要成为一名医生为妈妈解除痛苦。

 

1983年，田秦杰如愿就读于四川华西医科大学，5年后来到北京协和医院实习。在这个享誉国内外的著名医疗机构里，田秦杰接触到了学生时代仰望的“大牛专家”。

 

受访专家：田秦杰

（点击图片可直接去问诊）

 

虽然没有见过林巧稚大夫（林巧稚是北京协和医院第一位中国籍妇产科主任及首届中国科学院唯一的女学部委员、院士，在胎儿宫内呼吸、女性盆腔疾病、妇科肿瘤、新生儿溶血症等方面的研究做出了贡献），但对吴葆珍教授、郎景和教授印象是十分深刻的，还有当时刚从香港大学进修回来做博士的沈铿教授，多才、帅气而潇洒。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致力耕耘于妇产领域”这个念头，此时在田秦杰心里埋下了根！

 

协和医院实习期结束，89年毕业的田秦杰拒绝了外科的邀请，留在了妇产科。这个决定也奠定了他一生的从医方向。

 

1991年，26岁的田秦杰轮值到了妇科内分泌科，跟葛秦生教授（妇科内分泌科创始人）出门诊。葛教授思路清晰、干净利索、精通英语，身上散发着贵族气质。作为WHO专家，葛教授广泛的与全世界的专家交流，这也深深的鼓舞着田秦杰！“要做，就做这样的专家！” 田秦杰坚定的想。

 

关于老百姓对“男妇产科医生”的理解，田秦杰笑着说：“之所以选择这个领域，是因为妇科内分泌学科极具逻辑性，即离不开内科的临床诊断，也少不了外科的手术治疗。挑战十足，可以大展宏图，是个很适合男性从事的妇科领域。”

 

1993年田秦杰攻读了葛秦生教授的博士，1997年提前半年毕业。1997-2000年前往美国费城，在著名的常青藤学校-宾夕法尼亚大学医学院做博士后研究工作。2000年回到北京协和医院，重新开始了临床与研究工作。

 

从医30余年，田秦杰一步一步、脚踏实地的由“小田大夫”变成了妇科内分泌领域的顶级专家。

 

02

生孩子从来都是两个人的事儿

 

怀孕对现在家庭来讲是件天大的事儿！老人们都很奇怪，“我们那会儿，结婚就生孩子很正常！现在的年轻夫妇咋都’不怀孕’了呢？”

 

田秦杰教授在门诊最常见的就是“不孕症”的患者。据数据统计，中国目前有10%的育龄期夫妇正在遭受着不孕症的“折磨”。

 

田秦杰主任在查房（图源：受访者提供）

 

田主任和患者解释病因的时候，经常喜欢把精子和卵子比喻成“种子”，受精卵着床比喻成“种地”，“种子、播种、土地”哪块出问题，都会不“结果儿”。

 

临床上不孕不育的病因主要是4个：精液不正常，这是男人的问题；排卵障碍、输卵管问题、子宫问题及盆腔的问题（子宫内膜异位症、粘连等等），都是女性不孕的原因。排卵障碍是女性不孕症的最主要原因，占比达40%，多囊卵巢综合症又是排卵障碍不孕中最常见的原因，占排卵障碍性不孕症的妇女中的80％。

 

今天，咱们的故事就是围绕着“多囊卵巢综合征”来展开的！

 

03

两个月来一次月经，挺省心的！

 

8年前田主任门诊接诊了一名军嫂，名叫熊丽琴（化名）。

 

刚结婚的时候，熊丽琴和丈夫两地分居，自然是很难怀孕的，后来随军了，还是怀不上。就这样2年肚子也没个动静，就来到协和医院就诊了。

 

初见熊丽琴，她就有很明显的相貌特征：1米62的身高，160斤的体重，圆圆胖胖的，肚脐下面有长毛，脖子后面的皮肤也是又黑又厚。她自己也反应月经一直不是很规律，3-6个月来一次比较常见，自己觉得不来月经也挺好，干干净净的，省着麻烦了！

 

国际上通用的鹿特丹多囊卵巢综合征标准，诊断需要3条中满足2条：

 

1）月经紊乱：闭经、月经稀发（间隔时间超过35天），这一点熊丽琴是满足的；

2）高雄激素血症或高雄症状：她有多毛、肥胖，性激素六项中睾酮也是有轻微升高的；

3）最后是B超检查可见卵巢呈多囊样改变。当然还要排除其他导致月经紊乱、高雄或卵巢多囊性改变的原因。

 

通过简单的问诊和观察，田主任判断基本上是多囊卵巢综合征了。她肥胖的同时脖子后面的“又黑又厚”，称为“黑棘皮症”，提示有胰岛素抵抗。

 

熊丽琴的B超除了卵巢的问题以外，子宫内膜也比较厚（提示是2.1cm），正常厚度为0.8-1.6cm。值得注意的是B超还提示了“内膜异常回声”！

 

摆在田秦杰教授眼前有“三座山”：肥胖、不孕和月经不调。问题要一项一项的解决，难关也要一项一项的攻克。

 

04

煎熬：3个月一刮宫

 

第一步就是处理很厚的子宫内膜。

 

黄体酮的使用会使增厚的内膜脱落，同时产生月经。但是让田秦杰教授没有料到的是，用了黄体酮后，月经是来了，内膜仍然是1.7cm，没有达到子宫内膜变薄的目标，B超仍然是“回声不均”。

 

这个时候田秦杰教授心里感觉：“这个内膜恐怕不好，应当马上刮宫、送病理学检查”。果然，2周后的病理报告提示：子宫内膜重度不典型增生，局部呈现灶性癌变。

 

这其实就是癌变的前期！

 

面对这种情况，田秦杰教授与熊丽琴谈话，交流治疗方案，按照治疗规范，为保证安全，首选是切除子宫。但是没了子宫，熊丽琴就再也不能孕育宝宝了，“我就想要个宝宝，自己生、自己养！”

 

手术中的田秦杰（图源：受访者提供）

 

既然如此，影像学提示了“未见肌层浸润”，田秦杰教授也只能冒着巨大的风险为患者控制疾病。大剂量的孕激素治疗是最有效的办法，但是3个月一刮宫就避免不了了。

 

“疼，是真疼！”这几乎是所有刮宫患者的反馈。

 

疼还是可以坚持的！但使用孕激素之后，大部分患者会出现“胃口大增”的情况，也就是说熊丽琴不仅要自己战胜食欲，还要同时努力减少体重。

 

80公斤到60公斤的期间，熊丽琴经历了5次刮宫。即使遭了这么多罪，子宫内膜仍然没有呈现正常厚度。时间是1年，如果效果仍然不理想，医生是一定建议患者切子宫的，否则癌变的风险会非常大！

 

05

减肥40斤后，曙光初现

 

减肥是熊丽琴要面临的第二关，这一关更加困难，经历的时间也更长。

 

根据《美国内分泌学会多囊卵巢综合征诊治指南概述》多囊卵巢综合征(PCOS)患者中月经失调、无排卵性不孕与肥胖有着密不可分的重要关系。

 

肥胖、胰岛素抵抗可能是多囊卵巢的发病原因，也可能是多囊卵巢的后果！

 

图片描述：积极锻炼，还要控制胃口

 

对于肥胖的人来说，往往合并血压、血糖、血脂、胰岛素水平等增高或存在胰岛素抵抗，这就使怀孕变得非常困难。

 

胃撑大了，就像胀大的气球，想回到原来的样子就很难。

 

药物的“诱惑”、饥饿的感觉，每天都像潮水般将熊丽琴淹没，经常一到晚上就睡不着。

 

配合上一定强度的运动，熊丽琴把自己的身体通过意志力“打碎-捡起-重新组装”。

 

“35岁之前一定要生个孩子！”她暗自发誓，也没有放纵过一天，没有懈怠过一次。田秦杰医生也比较严格：“体重减下5%-10%，我给你6个月！”

 

6个月后，在田秦杰教授的监督和鼓励之下，熊丽琴再就诊的时候，20kg肥肉已经“蒸发”了。

 

田秦杰教授还描述了一种情况：“对于没有意志力的患者，医生们也可以提供口服药物（胰岛素增敏剂、奥林司他），甚至有更极端的方式——‘切胃’！”

 

06

这是一场旅行，上天赐的！

 

大剂量孕激素治疗1年了，熊丽琴刮宫的病理仍然有轻度不典型增生，还未完全恢复正常！

 

按照治疗指南是一定建议切子宫的！

 

田教授也对熊丽琴进行了全面的检查，没有发现有疾病进展的表现，但确实治疗效果不是很满意！

 

田教授再次与熊丽琴和她丈夫进行了全面、细致的交流，即交待了子宫内膜恶变的风险，也评估了继续治疗的可能性，包括体重的下降都对治疗的预期有好处。

 

熊丽琴坚定地表示：“我一定坚持，继续用药，维持体重，配合医生治疗。”

 

指南上刮宫的期限是1年，但面对熊丽琴的坚持，田秦杰主任强调可能的后果后，决定和她共同承担风险！

 

在熊丽琴和医生共同努力之下，1年半后，经历第6次刮宫的她终于看到了希望，刮宫子宫内膜病理检查终于正常了！

 

图片描述：她怀孕了！

 

经过一系列的调整治疗，熊丽琴终于怀孕了！10个月后，一个胖胖乎乎、白白净净的小小子降生在这个世界上。

 

得知这个消息的田秦杰教授，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平复，在感慨生命伟大的同时，也被患者坚强的意志力所折服。

 

“国外类似病例，生完孩子是一定要切子宫的，但我们可以在子宫里放入一个环，环里有孕激素药物，既能避孕、减少月经量，又能保护子宫内膜！”田秦杰教授高兴的说。

 

07

月经异常是女人欠不起的账

 

“不要觉得不来月经省事儿，欠的账都是要还的！”

 

女人要比男人幸运得多，每月的月经就是女性生殖健康的信号，该来不来（月经稀发）、该走不走（月经量多、淋漓不净）就应该找医生看病！长久的异常而不在意可能会造成可怕的后果！

 

现代女性太坚强，家里外面都是面面俱到！但是睡眠不足、焦虑抑郁的情况屡见不鲜。很多患者看到一点妇科检查的指标，就慌了，怕不孕、怕短寿！这种情况，过分的担心也是“大可不必”的！

 

了解自己的妇科问题，田秦杰主任教给一个简单的方式——观察自己的月经。首先是观察频率：多长时间来一次？一次来多久？第二是规律性。如果日常比较稳定的时间被打破，就要高度注意了！

 

图片描述：母子徜徉在夕阳之下

 

今年过年，熊丽琴领着自己2岁的儿子早早回了老家，徜徉在老街道上，她嘴里哼起了小时候妈妈常唱的“今儿个老百姓，真呀真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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